偷天换日


晓晓

圣贤镇是徽州不起眼的一个小镇,窝在深山丛林里,偏僻,闭塞,与外界的交往极少。虽然不为外界知晓,但粉墙黛瓦,马头翘角的房屋却错落有致,更有大片竹林隐映,旁有小河淙淙。三两条石板路的街道溜光水滑,把小镇等分成几个长条,到了东头,慢慢归拢一处,成一个能容纳数百人的广场,也是祠堂的所在。

除了几户随后迁来的人家,基本上都是唐氏一姓。唐氏人家倒也不欺生,和睦相处。

这镇上有一户人家不能不说。主人叫做唐二洲,人称二爷,曾经在大上海混过多年,九年前回乡。据说,万贯家财就是那时候挣下的。至于做的哪行,干的是什么生意,没人知道。总之,二爷从上海回来后,屋宇翻新扩建,一下子很是气派非凡,连镇上的公共设施基本上都是他建的。但二爷却深居简出,低调的很,只是一天到晚在家看书、品茶和养花种草。

二爷有个少爷,年方十岁,生得面白唇红,乖巧聪明。很得二爷宠爱。请了个私塾先生,专门教他一个,时不时,还亲自上阵点拨。除了年节等喜庆之日,二爷带着少爷出家门玩上一趟,平时足不出户。

这一天,小镇上出现了一个要饭的老奶奶,沿街乞讨。头发花白蓬乱,精瘦,腰佝着,拄根竹棍,挎着个竹篮,里面是几件破衣烂衫和缺口的碗以及筷子。有给的,有不给的,来到二爷家门前时,不知道怎么回事,突然晕倒在地。家里人出来,手忙脚乱一通忙和,才缓了过来。正在读书的少爷被惊动了,也插上来帮忙。老奶奶热泪直淌,不停地弯腰感谢,然后步履蹒跚地走了。

小镇很冷清,除了过年和唐家做祭祀的时候会请来戏班,演上几天大戏,其余时间只有鸟叫和鸡鸭的鸣唱。可能是太偏远的缘故,从没有主动来此的热闹玩意。在外村上学的孩子兴奋地带回来一个消息,说是来了一个杂耍班,有耍猴,有杂技,还有魔术,好看得不得了。一夜之间,全镇都知道了,有几个人特别好奇,相约着到外村去看。看过回来,赞不绝口,见人就眉飞色舞地说上一通,把人馋得恨不得立马过个瘾。

少爷闹上了,书也不读,泪水汪汪地扯着二爷的衣服不放。二爷皱着眉头思忖再三,叫过管家,附着耳朵郑重交待了半天,然后让管家去了。

第二天,祠堂前的广场上搭起了台子,棚布一撑开,老老少少都赶了过来,迫不及待地先睹为快。是二爷包的场,无须买票,各自找好座位,静等观看好了。二爷一家自然坐在最前面,少爷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,对什么都新鲜,一会钻到这看看,一会跑到那瞧瞧,用绳子捆都捆不住。

别看只有六七个人,一个老头,一对中年夫妻,几个男女娃娃,节目演将起来,的确扣人心弦,精彩不断。那猴子穿衣戴帽,迈方步,捧书卷,人模人样。一会骑车,一会钻火圈,一会认字算算术,一会像人一样坐在饭桌上斯文吃饭,笑得人肚子疼。那叠罗汉,千变万化,惊险异常,两根手指拄地,三四个人像梯子一样竖起来,还做出各种动作。那飞镖指哪打哪,眼睛用黑布蒙上,仅凭耳朵听着风声,都能一镖一个,削断绕圈奔跑孩子手里的花朵。节目丰富多彩,惊险,刺激,好玩,什么样的都有。

最让人吃惊的魔术开始了。手往空中一抓,能抓出白鸽来;空瓶子一晃,能冒出喷香的酒;地上捡块石头,在衣服上擦擦,就成了银元;从少爷头上拽根头发,轻轻一抖,就成了冰糖葫芦。全场鸦雀无声,或而一阵惊呼,全都看呆了,看傻了。

名字叫做“偷天换日”的大型魔术开始了。老头坐在那,用布帘子罩上,呼啦掀开,成了小女孩,再一变,成了中年夫妇。太不可思议了。表演魔术的人向少爷伸出了手,二爷想拦阻,可少爷已经蹦蹦跳跳地上了场。

只见少爷笑吟吟地坐进木头柜子里,还向二爷顽皮地摇了摇手,布帘子再蒙上柜子,两个人牵着布帘子一个劲地抖动。魔术师向着布帘子一抓,往空中一抛,再向观众一抓,往布帘一扔,就在布帘子揭开,木柜即将打开的时候,舞台正当中高悬的气灯突然灭了,全场一片黑暗。

乱哄哄中,有人迫不及待地打出光亮,二爷一个箭步冲向木柜,砸锁,打开柜门,里面是一个与少爷一般大的男孩,但不是少爷。再看玩杂耍的人,一个都不见了。大家伙一下子围上来,不知道怎么回事,只见男孩手里捏着一封信,打开了,上面写道:

“九年前,你偷走我的孩子,丢下你亲生的智障男儿。谢谢你的抚养之恩,你的孩子我也完璧归赵。咱们从此两不相欠!”